文学作品

《曾经的江河》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《曾经的江河》一书即要付梓出版了,我与作者健子有约定,健子写书我作序。
        我和健子都是当年蜿蜒河渔场的人,健子长我几岁,儿少是一起成长的伙伴,父辈又都是渔场的渔民。那个年代,我们夏天下江游泳,撒网垂钓,林中捉鸟,冬天在冰道上用爬犁往家拉条子,雪中套兔子,虽然生活有些艰苦,但我们尽情享受着原生态的美好时光。正因为作者有了这亲身体验的生活,有着亲身打鱼经历,始终生活在渔人、渔事的环境氛围中,黑松两江特殊的网滩文化深深地印刻在心里,而最终成为他撰写《曾经的江河》一书的创作源泉。他用纪实的手法和传奇的故事来记录那渐走渐失的昔日江河文化,留给人们一种永远的记忆。
     《曾经的江河》,共收集三十篇纪实散文,成为一部生态文学纪实作品集,在这部作品集中,健子以平铺直叙的写实手法,纪录下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与事件,这些真人真事,如作品中的关爷们,鱼王房连海,陈老爷子,吕哆嗦等人物,就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长辈,还有那些事件,冰道中的夜行汽车掉入清沟里,捕大马哈期渔民的火烧连营以及当年中苏江边的较量等,也都是真实的再现。
         健子最初的想法是把江边的渔人渔事写成小说的,但随着他采访的越来越深入,感觉到黑龙江松花江边的渔文化丰富性及独特性,用虚幻的手法去写小说,已远远不能与写史的价值相比。他要给后人留下一段鱼文化的历史,纪录一个时代一个地域的生态环境,所以将写小说变为纪实文章。作者做的这件事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是对那年代鱼文化的一种抢救,是难能可贵的。
      《曾经的江河》作品集,纪录了那个年代发生的真实故事,在今天来说就是神奇,就是童话。那是最辉煌阶段的江河,上千斤重的鳇鱼,铺满江面的大马哈鱼,张网一夜淌进上千公斤的罕见山鲇鱼,一个鲑鱼期,一条船竟然捕获四千尾大马哈,首尾相联能排出八里地之远。那时鱼多的竟然能用木棒打到上千斤的鲤鱼,张网进鱼高峰时,鱼多的倒不过来,只好把网尾绳解开,将鱼放掉一大部分。那时的百里的江面,百条渔船日夜轮番开网,尽管如此密集的捕捞,但却是鱼过千层网,网网都有鱼。
        然而,在这传奇近乎童话的世界里,健子并没有仅仅陶醉在那难忘的记忆和满足中,而是自觉的把社会责任感以及忧患意识揉进了他的作品当中,旗帜鲜明的将视觉定位在一个严肃的大课题上,那就是生态。生态理想和生态预警是这部生态文学作品的突出特点。《曾经的江河》一书的前面,有一个醒目的提示:

那年代
江河里的水是可以生喝的
趟网的网眼是四寸八的
一百三十斤以下的鳇鱼是要放生的

         在纪录那些真实的故事中,健子能够持以冷静的态度对当年的捕捞过度行为进行批判,这从部分文章标题中便可看出:“围歼大马哈的日子”、“消亡的鳇族”、“鱼王的救赎”、“少年杀戮的忏悔”等。我们看到,一个在黑龙江里生活了上亿年的大家族,竟然在暂短的几十年里便销声匿迹,曾在一个鱼汛期便捕获四千尾大马哈的鱼王,退休后竟然的手拿镰刀四处寻找并割坏专捞鱼苗的小眼网,以此来为当年的”辉煌“进行忏悔。更让人震惊的是”少年杀戳的忏悔“里的描写……“那一窝窝的浑身肉乎乎连根羽毛也没长出来的土燕,张着黄嘴丫用惊讶的眼光看着陌生的庞然大物,也看到了快要急死了的爸爸妈妈在它们的头上身边环绕,然而,这个时间很短,它们被举得高高,瞬间便被摔在地上,小生命破碎了”……文章不仅揭示了少年无知,大肆破坏生态的现象,也注解了人性的良知和谴责。读后真的是让人灵魂颤抖,心在抽搐。
     《曾经的江河》另一个特点是,在讲述当年江边渔民渔事的故事中,巧妙的将鱼文化有关知识自然的揉进其中。在消亡的鳇族中,我们得知了鲟鳇鱼中包含有几种鱼。趟网做为两江主流网具,它因为网的两边装有二尺网眼的大套子网,这是专门用来套鳇鱼的,因此又被称为三层网。看到“陈老爷子的等网“后,使我们知道了什么叫做“沿流水”,什么是“等网”。而工长关爷们一文中,则比较详细的介绍了张网从下囤到打杂碎起网的全过程,除上述主要网具外,还有亮子的插箔和摸箔。还有被称为冷水杀手的钩具,如钝钩,滚钩的形状制造过程及使用方法等等,而正是这些传统的捕鱼工具随着鱼类的枯竭而永久的失传了。
      《曾经的江河》这本书,健子历时三年的时间写成,但我感觉他是用一生的积蓄来写作这本书的,他有经历,有生活,有积累,更有一份责任心。有时在一起聊起当年,他竟然对那个年代里某些细小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二十年前,作者就在报上发表了“拒绝垂钓” 这样的生态反思文章。他在写《曾经的江河》前对我曾说过:当年的江河,能见证它的老人们,没有能拿起笔来的,而能拿笔的人又对它不太了解,如果我不写,这段历史可能就成了空白。在写这本书时,当年打鱼的人,大都进入耄耋之年,他们或回老家他乡居住,或随子女生活。给采访带来较多的难度。三年里健子自费行走黑松两江上千公里,采访渔民及知情者几十人,积累了大量素材,记录了一个又一个的真实故事。
        健子是个性情中人,重情重义。在他采访黑龙江边捕鱼长达半个世纪的老人房连海后,写出了“鱼王的救赎”的纪实文章,但房连海老人还没来得及看为他写的书便辞世了,为此,健子很是内疚,在黑龙江开江跑冰排季节,他从南方专程赶回来,带着他写的书稿来到黑龙江边祭拜“鱼王”……
     《曾经的江河》向人们展示了那个年代生态环境的美好画面,但看后却让人兴奋不起来,反而感觉很沉重,它带给人们是一种深深的反思,那个年代最辉煌的捕鱼史,实际上是一种焚林而田,竭泽而渔的行为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由于人们对生态建设的规律认识不足,加之吃饭问题尚未完全解决,种粮与其他资源的矛盾比较突出。未能从可持续发展的战略高度上去重视生态建设。而导致在资源管理上,毁草毁树、拦江垦地、水草污染,加之多种自然灾害的影响,致使生态环境远远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。今天的大鱼变小,鱼多变少,只见船撒网,不见网有鱼,就是当年滥捕狂捕的报应。
        其实,危机的岂止是江河?大海,山林,乃至全球和所有生命都出现了严重的生态危机,我们要探索核心问题是:人类的文明和发展究竟出了什么问题、才导致如此之严重、危及整个地球和所有生命的生态危机?人类到底应当怎样对待自然?人类究竟应当做些什么、改变些什么,才能有效地缓解直至最终消除生态危机,才能保证生态的持续存在和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命的持续生存?
 这就是“曾经的江河”带给我们的有益启示。